分析师回乡见闻:苏南小镇淘汰“散乱污”企业后的转型路

2019-02-11 19:51:20 来源:上海证券报·中国证券网 作者:

  分析师回乡见闻:苏南小镇淘汰“散乱污”企业后的转型路

  作者:申万宏源证券研究所 沈衡

  笔者家乡为“新一线城市”苏州市市辖区中发展相对落后但充满潜力的相城区的一个乡镇——阳澄湖镇,个人将其定义为“三线乡镇”。在以环保为手段淘汰“散乱污”企业的同时,乡镇发展正在迈向以生态旅游和高新技术产业为未来重心的转型升级之路。在过去几年诺基亚、富士康、希捷、JDI、日东电工等传统劳动密集型制造业陆续撤离苏州的大背景下,小镇的发展之路,也是苏州未来转型升级,寻找发展新动能的一个缩影。

  我的家乡位于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阳澄湖镇,在苏州偏东北位置,北接常熟、东临昆山、西连无锡、南靠工业园区。相城区于2001年设立,是苏州市最为年轻的市辖区之一,在此前市辖区的发展规划中相对靠后,本身也缺乏核心产业和竞争优势,因此GDP在苏州各市区中排名靠后,仅高于姑苏区(由于姑苏区是古城保护区,主要以旅游业为主,因此GDP低),2017年统计数据显示,苏州市GDP 17319亿元,仅相城区和姑苏区低于1000亿元,其中相城区约714亿元,姑苏区665亿元。

  相城区多年来缺乏良好的教育、医疗资源,大型商业配套寥寥无几,缺少核心支柱产业,是发展相对落后的主要原因。而阳澄湖镇在相城区的发展情况类似于相城区在苏州市辖区的情况。首先在地理位置上不占优势,阳澄湖镇位于相城区东北角,距离市中心最远,距离高铁北站约15公里,地铁2号线尚未通达;其次乡镇上大多是劳动密集型的“散乱污”小型企业,以印染、纺织服装企业最为常见;此外硬件设施缺乏,多年来城乡面貌、医疗教育等方面这么多年变化不大,镇上没有电影院、肯德基,最近的在相邻七八公里的太平镇。(大众点评上流浪地球票价38元,再远一点的高铁新城电影院票价50元)。相比之下发展最好的元和镇距离市区最近,紧靠高铁新城和正在新建的大型商业综合体,拥有华东最大、全国第二的家具市场,人气活跃。发展的差距最终在房价上有直接的体现,随着高铁新城成为未来规划发展的重点区域,高铁新城、元和等区域房价上涨至2.0万/平方米左右,相城区平均房价在1.5-1.7万/平方米左右,而阳澄湖镇目前房价0.9-1万/平方米左右,在全区来看,仍处于价格洼地。即便如此,对于本地80、90后,为了自身工作和未来小孩的教育,大多选择在高铁新城附近甚至房价更高的工业园区购房,而自己有宅基地的居民,相比购房更愿意在原有的宅基地上进行翻新改造,因此阳澄湖镇当地房价近两年并未有明显上涨。棚改方面,拆迁按照是否宅基地(宅基地一般二三十万)、建筑机构(评估)、绿化情况(评估)、搬家费(一般固定5000元)等几项合计补偿,一般总面积200多平方米的宅基地可获得四五十万的补偿,据了解目前镇上拆迁补偿没有超过70万的,另外根据面积给予一大一小的安置房。集中棚改阶段基本在前几年完成,目前有所放缓。

  图:远处林立的安置房

  图:正在翻造的宅基地

  密集的机械、纺织、加工制造业等为苏州带来的巨大的就业人口。2018年在1000多万常住人口中,外来人口达到830多万。根据根据腾讯地图、腾讯位置服务发布的《2019春节出行预测大数据报告》,春节“空城”指数最高的十大城市中,苏州排名第五,仅次于深圳、东莞、北京、上海。这一点上,我们的小镇也是如此。阳澄湖镇7万多总人口,外来人口占一半以上,春节期间在小镇上走一圈,街边大部分商铺大门紧闭,(本想大年三十之前去理发,结果发现镇上四五个理发店都早早关门,都要初十甚至十五之后才会开业)。因为镇上有很多本地居民的宅基地,在过去十几年外来打工人员大幅激增的背景下,大家在自己的宅基地上新建了一些房屋,用于出租给外来打工人员,每间屋子大概十多平米,租金由最初的100元/月,现在上涨到了300元/月,并且基本上可全部外租,供不应求。但是大量劳动力的进入,并未给乡镇发展带来可观的动力。如前所述,乡镇企业本身以低技术含量企业为主,且私人小企业较多,低端劳动力大规模引入但其合法权益并不能充分保障,反而可能成为限制乡镇发展的不稳定因素。

  对于发展缓慢的情况,近年来乡镇规划着力转型升级,配合环保铁腕整治淘汰“散乱污”企业,重点发展生态旅游业、高新技术产业。这次春节返乡,有了进一步的体会。

  说起阳澄湖,大家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大闸蟹。阳澄湖水域辽阔,水面面积大约18万亩,分为东湖、中湖、西湖,我们阳澄湖镇位于阳澄西湖西北角。虽然拥有阳澄水域,但相比昆山巴城、工业园区的唯亭,阳澄湖镇前期在大闸蟹宣传方面远远落后,近几年开始在开捕时节邀请明星助阵宣传,市场知名度得以提高。而由于阳澄湖被明确定位为饮用水源地,近年来为改善阳澄湖水质,进一步保障用水安全,阳澄湖围网养殖面积大幅缩减,围网养蟹面积最高峰时超过10万亩,到2011年前后压缩至3.2万亩,2017年底再度压缩至1.6万亩。2016年阳澄湖大闸蟹产量约2100吨,2017年减少至约1500吨,2018年产量约1600吨,而由于饲料等养殖成本上升,价格整体较2017年上涨10%-15%。但是据一位蟹农反映,2018年销售情况并不理想,过去几年都会有一些集中采购的单位,例如证券公司、银行、事业单位等等,2018年大部分都不再采购,主要还是由于现在企事业单位对于礼品发放的审核标准越来越严格。另一方面,随着“洗澡蟹”等假冒产品不断被曝光,大家对于阳澄湖蟹的消费热情也在下降。2018年年底时协会开始严厉打假,对伪造防伪标签的行为进行了大规模的查处,镇上多个挂有“阳澄湖大闸蟹”牌子的商店被摘牌,行业整顿将进一步规范大闸蟹产业健康发展。对于阳澄湖优势资源的利用,乡镇重心打造阳澄湖生态休闲旅游度假区,以“莲花岛美人腿”为核心,精心策划春季油菜花节、夏季彩稻艺术节、秋季阳澄湖旅游节、冬季渔获节等节庆活动,并培育精品民宿、农家乐等项目,着眼乡村振兴、引导乡村创业。

  刚才提到为改善阳澄湖水质,大闸蟹的生存空间都已经大幅压缩,何况在当下狠抓环保的形势下,高污染企业更无生存空间。江浙本是纺织印染集中地,我们阳澄湖镇就有20多家印染企业。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距离我家500米不到就有一条河流,河对岸就有一个印染厂,以前总能看到红红绿绿的废水直接排入河中,这两年这家印染厂已经被关闭。2018年区、镇相继发布相关文件,制定了《相称区环境保护和污染治理三年行动计划》、《阳澄湖镇“散乱污”企业(作坊)淘汰整治三年行动计划》,对全区96家印染企业依法关停整治,而阳澄湖镇到2019年底,要关闭全镇26家印染企业。镇上一家产值过亿的金装丝绒印花厂已经在2018年主动申请关停,印染企业关停工作正在有序进行。和一些在周边工作的亲戚朋友交流,大家对于这两年安全环保政策的变化均有切身的体会。一个朋友在一家小型电镀厂工厂,因为被举报,老板被罚了30万,本身也就几百万的产值,也无力上环保设施,老板今年也决定关门大吉了。另外一个亲戚在吴江一家印染企业工作,2018年厂区接受了四五次安全环保检查,还停产了两个多月,原来一些厂房房顶天花板里用的都是普通的泡沫材料,现在全部换成阻燃防火材料,并且添置了价值上百万的污水处理设置。还有在自己家里做“麻饼”(我们当地的一种特产)生产销售的亲戚,以前彩色外包装盒都是找无锡的一家工厂印制,现在周边的工厂都被关了,一时找不到印刷包装盒的工厂了,着急的让大家帮忙介绍,有人推荐去找安徽的企业印制。

  在关停“散乱污”企业同时,乡镇产业发展向阳澄科技产业园集中,以新材料为主导,拥有1万平方米新材料科创园孵化器,引进了以地平线控股集团(纳米功能纤维研发应用)为代表的高新技术项目,培育一批以新黎明股份(高等级防爆电气产品和解决方案的整体服务商)为代表的本土龙头企业。高新技术产业集群的建立是吸引人才的基础,将成为未来推动乡镇发展的核心力量。

  小镇发展是城市发展的缩影,相城区正在围绕“后发崛起”的追求加快科教文卫各方面的建设,苏州同样面临转型阵痛期。在保障绿色生态的同时发展高质量经济,将成为长期关注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