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国缘|他有150万个爱上中国的理由

2021-10-09 10:15:48 来源:《环球》杂志 作者:

  阎雷于 1989 年在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独峒镇唐朝村拍摄的“挑担妈妈”阳奶群建和她的两个儿子

  曹祎铭

  2021年,新冠肺炎疫情依然在全球肆虐,各国间的人员往来仍受一定影响。而法国人扬·莱马(中文名:阎雷)却盼望着能再次前往中国……

  跨越山海的偶遇

  1962年出生的阎雷是一名法国摄影师。32年前,阎雷前往中国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采风,在独峒镇唐朝村的山路上邂逅了挑着扁担、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的侗族妇女阳奶群建,他随即用手中的相机定格了下来。

  照片里,“挑担妈妈”阳奶群建脸上挂着淳朴的微笑,笑容里带着第一次见到外国人的惊讶与客气,而她那两个坐在扁担两头箩筐中年纪尚小的孩子,眼神中则有些许惶恐。

  这张照片被阎雷选为其在2020年出版、专门记录侗族风情新书《歌海》的封面照片。被这张照片吸引,笔者多方打听,分别联系上了阎雷和照片中的阳奶群建,并为二人组织了一次跨国网络视频通话。

  “你还好吗?”

  “好!”

  ……

  通过网络视频连线方式再一次“相见”,正在自家茶园采茶的中国“挑担妈妈”与身在法国的阎雷都很激动,也很开心。短短数语,二人的时空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当我第一次听朋友说起生活在中国西南地区的侗族时,就对那里充满了兴趣,期待着能早点去拍摄。”谈起自己初识侗族时的感受,阎雷仍难掩激动,“我好奇生活在那里人们的一切,这是中国丰富文化的一部分,对我、对全世界来说,都是神秘未知的。”

  阎雷是当年第一批走进深山侗寨的外国人,阳奶群建与坐在箩筐里的两个孩子也是第一次看到西方人面孔。

  这段跨越山海和国别的偶遇对他们来说都是新鲜的,也充满了好奇。

  “在阎雷来之前,我们根本没有见过外国人。他长得跟我们不一样,第一眼看见时,我还以为他是‘鬼’,当时两个孩子都有点害怕,我内心也有点恐慌。”今年56岁的阳奶群建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又露出她标志性的笑容,“真希望疫情早点结束,他能再来我们村寨看一看。”

  把镜头对准中国普通人

  上世纪80年代,得益于中国改革开放,阎雷成为较早一批拿到中国签证的外国摄影师。

  1985年1月,阎雷第一次来到中国大陆。“那天风很大,天上还飘着雪花,路上行人稀少。”阎雷说,“天气虽冷,但我的内心是火热的,因为我站在了内心向往已久国家的土地上,我要尽可能深入地了解它。”

  那时的阎雷没想到,自己与中国的缘分自此开始;他更没想到,自己的这一生,已经离不开中国。透过镜头看中国,定格中国民族风情,一直是阎雷坚持的方式。“我爱这里,我要通过我的镜头,记录下最真实的中国。”阎雷说。

  “那时候交通很不方便,道路颠簸,很辛苦。”阎雷对他第一次到三江侗族自治县的情形仍记忆犹新,当时与朋友租了一辆越野车从桂林出发,因为路况很差,100多公里的路,他走了一整天。

  从1988年起,阎雷先后4次跋涉于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和贵州黎平县一带侗族群众聚居的山水间。他用相机近距离记录极具侗族特色的赛歌、侗戏、婚礼、花炮节、芦笙节、斗牛节、梯田、风雨桥、鼓楼等场景,将侗族人民的喜怒哀乐和人文景观不加修饰地留在底片上。

  1990年,阎雷拍摄的画册《歌海木寨》在国际上引起不小轰动,这也使广西三江和贵州黎平一带成为外国游客和学者蜂拥而至的地方。

  “我那时候在记录一个特别丰富、特别有意思、特别美丽的文化。他们的木寨建筑、风雨桥、鼓楼都很美丽。”阎雷说这让他与不少当地人成为了朋友,大家从陌生到熟悉,一段段跨国友谊在中国的大地上建立、延续。

  不仅是侗乡歌海、哈尼梯田,30多年间,阎雷的足迹几乎遍布中国的版图,从东部沿海到西部山区,从北境到南国,从高原到平原盆地……在这30多年的时间里,阎雷拍摄了60多万张记录中国社会变迁的照片,推出了60多个关于中国的摄影报道。他喜欢把镜头对准普通人,用手中的相机感受着这个东方文明古国呼吸的韵律,见证着在中国改革开放洪流中,中国人物质生活和精神世界的巨大变化。

  阎雷的一位中国艺术家朋友曾这么描述他眼中的阎雷:阎雷不是一个标准的新闻摄影记者,也从不自称是艺术家,他只拍他认为很美的“故事”。

  30多年后的相遇是场惊喜

  30多年的时间,中国在变,阎雷也在变。他从照片上那个红头发的帅气小伙子变成了头发花白的中年发福男子,这期间也收获了无数称赞与荣誉。但在阎雷内心,一直都不曾改变的,是他对中国、对中国文化的向往与热爱。

  阎雷在《昨天的中国》自序中写道:多年来,我已经学到了150万个爱上中国的理由。我学会了去了解、去观察以及去仰慕这个伟大的文化,她比历史上的任何时候都更富有生机。在这里,我从未感受到过任何有关人身或财产的威胁,没有生过任何疾疫。这段旅程坦荡美好,沿途不时闪现清泉。多少次我惊喜地发现自己身处如此淳朴的氛围,那么有特色,充满热情和欢笑,在尊重彼此的文化的前提下,不时分享共同的奇妙发现。我对探索中国的热情始终未曾动摇过。

  阎雷对侗族的报道不断地在一些世界知名杂志上传播,侗族文化也逐渐走出深山,他则收获了更多来中国拍照的机会。

  此后,阎雷多次回到曾经到访的侗寨,当地的变化令他惊讶。“以前这里很多人家还没通电,水泥路很少,物资匮乏……现在,这里新修了很多路,交通比以前方便了很多,路上的车越来越多,商店里的商品越来越丰富,楼房越来越多,县城像一座大城市。面对外国面孔,当地人也比以前更加自信、从容。”

  2019年,阎雷又一次回到唐朝村。“挑担妈妈”一家的生活比以前更好了,两个儿子已长大并外出务工。回娘家所走的山路已消失在树林中,村里有了水泥硬化路,一条高速公路从寨子旁的峡谷中穿过。前几年,三江县还通了高铁,立体、便捷的交通网络让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侗族老百姓与外界联系越来越紧密。

  多年的拍摄生活未曾让阎雷有过格格不入的感觉。谈及自己多年来对中国的感受,阎雷说:“我在中国很舒服。我喜欢吃中国菜。我喜欢和中国的朋友们一起出去玩、拍照,在街上特别安全。”

  在阎雷眼中,中国是世界上最安全、友好的国家之一,中国的变化与进步让人震撼。如果再有机会来中国,他想带女儿去桂林看看,再从桂林去三江,“与30多年后的中国相遇是场惊喜,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再拍几个关于中国的画册和纪录片。我相信,未来镜头里的中国会更加精彩。”